基利安是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吵醒的。

    窗帘被拉得死死的,房间内暗得像是在黑夜,只有些许微弱的亮光透过缝隙照在基利安的脸上。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基利安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疲惫,身体像是未经过同意擅自接连参加了五场比赛。颈窝的地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,他允许自己静静地放空了一阵,时间可能过去了很久,因为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他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睡了一觉,小缝中的阳光变得不再刺眼,而是懒洋洋地呈现出橘子烂掉的橙色。然后又是那个咕嘟咕嘟的声音,基利安慢半拍地意识到原来这是从自己的肚子里发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的口中仿佛一夜之间长出了一片沙漠,唾液不再生理性地产生,而喉咙口没有了滋润干枯得如同皲裂的土地,硬得生疼。基利安能够听见自己的大脑在不断地发送警报,但他却像个生了锈的铁娃娃,只是稍微挪动身体,骨头就会不妙地咯吱作响。基利安动作迟缓地将不属于自己的胳膊和腿从自己的身上移开,他想要找到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,只是摸索完整张床都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基利安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他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,但当迈出床下第一步的那一刻,他的腿就瞬间化成一滩奶油,整个身子都向前倾斜摔倒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很好的的一次假摔,如果他此刻倒在禁区里,毫无疑问他会得到一枚至关重要的点球。

    可惜时机不对,基利安顺势平躺在绒质的毛毯上略微遗憾地这么想,不过也不全是坏事,他幸运地在堆成一团的衣服中找到了他的手机。

    荧光在开屏时闪得基利安眼前一白,他难耐地捂着眼睛抱怨了一声。屏幕上先是弹出只剩下百分之10的电量提示,紧接着应接不暇的信息炮弹似的轰炸法国人的眼球,光是来自埃唐的未接电话就有几十通,短信息上也满是问号和询问的语气词。

    发生了什么?基利安抹了把脸,他很想把同样的问题丢给埃唐,而实际上他对于这几天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,就跟他当初来到这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在原地稍作休息之后,基利安攀着床沿站起身子,尽管手脚依旧无力,但他还是踉跄磨蹭着到了浴室。灯打开的那一刹那,基利安几乎无法认同镜子那一边的人是他————对面站着一个神情萎靡的男孩,他的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,而眼袋更是厚重地挂在眼底下。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被咬过的痕迹,而脖子和肩膀处更是重灾区,吻痕和结了痂的伤口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前后顺序。

    基利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他隐约有了些想法,但证据似乎还不够明显。

    洗漱完毕,法国人从地上随便捡起一件上衣和裤子套上。他打开紧闭已久的房门,这时他才感觉到浑身上下一轻松,呼吸都变得顺畅,空气中不再充斥着令他头晕的强烈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知道他是在内马尔的家里,但基利安从来不记得巴西人的客厅会有那么乱。沙发垫子被明显碾压过的褶皱,抱枕被扔在地上,随处可见吃剩下的外卖盒子,还有被移动过的椅子和桌子,一切的现象都在说明这在之前一定经历过非同寻常的大战。

    天呐,基利安像个不经意间窥探到这一幕的路人一般发出叹息,但他的内心却没有任何波动。

    天地再次在眼前发生旋转,基利安及时地抓住一旁的椅子坐了上去,面前有半杯水,他没有想太多便拿起来一饮而尽。然而这并不能满足他如饕餮般的肚子,于是他只能一一捡起冷了的披萨盒子重新放进微波炉里加热。

    隔着玻璃,食物在高温下做规律的旋转,机器发出令人安心的嗡嗡声。基利安撑着头,半虚着眼睛,这回他清楚地明白他将再次睡着,而这次的睡眠却将他带入了一场可以堪称淫乱的春梦之中。

    他们在接吻。

    基利安恍然自己飘在了空中,看着在桌子边的两个人。

    事实证明,作为第三视角看自己和内马尔吻在一块真的很令人脸红心跳。他们的舌头搅和在一块,互相分享着对方口中的津液,而凑近仔细听的话,基利安能够寻找到被掩盖在水声下面自己的声音。